Afterglow Memoir

這一兩年來你們不知道的故事,我在這裡說給你們聽

關於我消失的故事,讓我來講給你聽。

這一年,我幾乎消失了。大家都看不懂我在幹嘛,既便我爸媽也是。

但其實我從零開始,在學習一個與人生上半場八竿子打不著的技能:AI 協作、資料治理、版本控制、內容查核、網站部署、系統設計,以及如何把混亂整理成可以運作的東西。

Afterglow 是第一個把我推進這些能力裡的專案。

它不是我一開始就懂很多才做出來的成果。

它是我一邊撞牆、一邊重來、一邊學會的轉折點。

關於我消失的故事,讓我來講給你聽。

其實我一直不知道

因為從外面看起來,我好像就是待在家裡,對著電腦,跟 AI 講話,然後這個網站說了這麼久,也沒看到做出什麼東西來。

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我為什麼要獨立把它完成?

可是對我來說,Afterglow 不是一個「我做了一個網站」這麼簡單的事情。它比較像是我這一年生命裡面掉進一個很怪、很深,而且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會把我帶去哪裡的洞。

我一開始真的什麼都不懂。

我唸藝術、做家具、開工廠,與工程背景一點都不相關。

我也不是什麼產品經理、設計總監、系統架構師。

我以前連很多現在聽起來很基本的東西都不知道。

什麼是路由器

什麼部署

什麼 repo

什麼 main branch

什麼 SSOT

什麼版本治理

什麼資料庫

什麼 prompt governance

人家跟我說「光貓」我還以為他家有養貓

跟我說「小烏龜」,我還以為是什麼吉祥物

以前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就像火星語。

而 Afterglow 就是從這種混沌中誕生的。

不是從我很厲害開始,

是一個中年禿頭連路由器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大叔,從只是和AI聊天,過程中因為生活周遭的朋友來來去去,一次又一次,崩潰又重來,最後決定設一個記憶點的故事。

一開始它其實不是網站,我連「產品」的概念也沒有。

它比較像是一個夜裡的問題。

人在很混亂的時候,人在很脆弱的時候,人在那種快要被自己的身體、情緒、慾望、害怕、羞愧,整個人快要被一大堆看不清、說不明的事物捲走的時候,有沒有可能有一個東西,是不會在那個時刻「指教」你的人生然後跟你說「我還不是為了你」的時間縫隙。

當一個人已經被現實捶打的咪咪冒冒,

不去教育他。

不用審判他。

不用立刻把他變成更好的人。

也不用假裝自己是醫生、律師、心理師或三太子。

只是先陪他一下。

先讓他不要更糟。

先讓他呼吸。

先讓他回到現在。

先讓他知道,即使再黑的夜也有光。

而且到微弱的光,陪伴他找到方向。

我想 Afterglow 的起點,大概就是這樣。

跟偉大扯不上邊,

也沒有想得很清楚,

甚至有點狼狽。

但很真實。

冥想那一塊也是這樣來的。

它不是我坐在桌前想說:「恩!我要做一個 meditation module,這樣比較完整。」

不是。

它更像是現場真的有人卡住了。

有人焦慮,有人身體反應不順,有人明明人在這裡,可是整個人好像被過去的經驗或未來的擔憂拉走。

那時候我也沒有什麼理論。

我只是憑著以前帶領過冥想、瑜伽休息術,還有我自己對身體和狀態的理解,牽引著人,把注意力慢慢帶回來。

回到呼吸

回到手心

回到身體

回到現在

我當時其實也沒有想很多,

我只是覺得,人有時候不是壞掉了,他只是精神不在場。(但如果你是身體上的壞掉,請你去就醫。)

被過去的遺憾帶走,

被未來的焦慮帶走。

被自己腦袋裡的鬼打牆帶走。

所以我只是想把人帶回來。

後來這件事發生一次、兩次、三次,我才開始覺得,欸,這好像不是只有我自己瞎搞。

於是我才開始回頭去查,去看正念、認知行為療法、身體覺察、神經系統,才慢慢知道,原來「回到當下」這件事,不只是很玄的一句話。

但我也很清楚,這不能被寫成療效。

不能說它治療什麼。

不能說它保證改善什麼。

尤其不能把別人的脆弱拿來變成產品宣稱。

所以 Afterglow 的冥想,對我來說不是療法。

它比較像是夜裡的一條繩子。

不是把人拉上岸的救難隊。

只是讓他在快被沖走的時候,手上還有一點東西可以抓。

早期的 Afterglow,其實很直接。

那時候還有一個名字,叫「五分鐘快速上陣指南」。

現在想起來覺得簡單粗暴、直搗黃龍!

那時候它的目的很現場,很直接,很像人被卡住了,先想辦法把狀態拉回來。

可是後來做著做著,它慢慢不只是這樣。

我開始覺得,夜晚結束之後呢?

一夜的混戰結束之後呢?

人回到家,燈關掉,手機放在旁邊,身體慢慢退下來,可是腦袋還在那個夜中前進突刺!煞~煞~煞~

那時候怎麼辦?

很多時候,真正需要被接住的,不只是當下。

而是結束之後,那個很空、很靜、很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在幹嘛的時刻。

所以 Afterglow 後來才慢慢變成:

不是只有「快速上陣」。

而是「黑夜裡的光,有方向」。

這句話對我來說很重要。

因為不是天黑天黑請閉眼,放縱一切。

黑夜不會因為一句 slogan 就消失。

我只是想說,在那個黑裡面,可不可以有一點光。

但現在道光不會太亮,太亮刺眼。

也不要太吵。煩,太吵就煩。

像遠方的霓虹,像房間角落還沒熄掉的小燈,還有一個聲音陪伴著你。

一點點就好。但那個光要有方向。

很快地爆擊我的,不只是生活。

而是 AI。

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 AI 會漂移、有幻覺,

我以為我一直聊、一直補、一直問,它就會一直記得。

我以為它知道 Afterglow 是什麼。

我以為只要我講過,它就會懂。

結果不是。我就這樣開始被他牽著鼻子走。

後來它開始長出很多版本的 Afterglow

有的像夜店

有的像冥想 app

有的像賽博龐克

有的像心理照護平台

有的像減害資料庫

有的像一個我根本沒有同意過的平行宇宙。

他說的每個想法和路徑都很有道理,

每一個講的都跟真的一樣,

每一個都好像有道理

每一個都有一種:「你看,我幫你發展得更完整了」的樣子。

可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

它變得越來越不像原本的樣子,

那時候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 AI 不是自然會守住一個世界的人。

AI 跟我一樣很會做夢,

你不抓住他,他就從內子宮瞬間把你帶到外太空。

夢到最後,Afterglow 居然變成一個多元宇宙。

這樣講感覺我ㄎㄧㄤ到一種需要朋友關心的程度,

但我真的就是這樣感覺的。

不是好玩的多元宇宙。

是那種你一打開檔案,發現每一個版本都像真的,每一個版本又互相打架,最後,你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你原本要做的東西。

那時候我其實很崩潰。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工程背景。

我沒有那種「喔,這個 branch 回滾一下,這個版本對一下」的腦袋。

我只是覺得:

啊,怎麼又壞掉了。

啊,怎麼又不是它了。

啊,怎麼我好像又要重來了。

這個專案真的重來非常多次。

就像我的人生一樣,crash 了很多次。

但也就是因為它一直壞,我才開始學會那些我原本不會的東西。

我開始知道為什麼要有 SSOT。

為什麼要有 Archive。

為什麼要有 Version Log。

為什麼命名不能亂。

為什麼 prompt 不是聊天紀錄,而是一種世界觀的邊界。

為什麼如果沒有封存,過去就會像被海水沖掉一樣,連曾經努力過的痕跡都不見。

(那些看起來很雞掰的單子,也不知道AI為什麼要進晶晶體,看久了好像也會了)

這些東西我不是從課本學的。

我是被擊垮,所以不得不學。

我不是因為我很有系統,所以做出 Afterglow。

是因為 Afterglow 一直失控,系統在這個過程中長出來。

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因為它也很像我這幾年的人生。

我認識的中場休息,並非和朋友拿著香檳躬光交錯。

我比較像是一路破破爛爛,一路腦補一路哭,一路收拾殘局,把自己碎在地上的心,一片一片撿起來、慢慢分出來:

這個還能用。

這個要封存。

這個是舊世界。

這個是我現在真的要的。

我以為整理資料只是整理資料。

後來才發現,那其實也是在整理自己。

Afterglow 最難的另一件事,是資料查核。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內容網站。

它牽涉到減害。

牽涉到物質風險。

牽涉到急救。

牽涉到法律。

牽涉到台灣現況。

牽涉到很多人在最不穩的時候可能會真的打開來看。

所以我不能讓 AI 隨便講。

AI 會把假的講得像真的。

會把國外的情境講得像台灣。

會把舊資料講得像現在還可以用。

會把「可能」講成「確定」。

會把一個很危險的空白,用很漂亮的句子補起來。

這對別的題目可能只是錯。

但對 Afterglow 來說,那可能會傷到人。

而且只要有錯,你就很難再贏回信任。

所以我開始查資料。

看研究。

看減害網站。

看台灣資料。

看法規。

整理表格。

做查核報告。

一直問:這是真的嗎?這是哪裡來的?現在還有效嗎?這是台灣適用嗎?這樣寫會不會太滿?會不會變成療效宣稱?會不會不小心鼓勵了什麼我不該鼓勵的東西?

這些事情老實說又累又阿砸,

外面的人只會看到:

就看起來又沒什麼,你怎麼還在弄那個網站?

可是那個網站後面,其實有很多很笨但很必要的工。

一點都不魔法。

甚至土法煉鋼。

只是我以前連怎麼煉都不知道。

我開始學會,文字不是只是文案。

在 Afterglow 裡,用語是邊界。

你不能說治療。

不能說改善。

不能說保證有效。

不能說安全。

不能說這可以替代醫師、律師或急救人員。

不能把一個減害的工具,寫成像在鼓勵高風險行為。

但也不能因為怕,就把話寫得像警察、教官、像衛教海報。

這條線很細。

Afterglow 必須站在使用者旁邊。

可是不能跟著他一起掉下去。

它要溫柔。

但不能沒邊界。

它要承認人會做一些風險很高的事情。

但不能把那些事情浪漫化。

它要說:我知道你可能在這裡。

但也要說:我們先不要讓事情更糟。

這是我以前完全不會思考的事情。

以前我可能只會覺得,文字好不好看,語氣順不順。

但 Afterglow 讓我知道,文字也可能是一個安全機制。

在我平日因為語音輸入鬧了很多笑話的時候,

這個Web App裡面的所有字,每一個字,我都是字斟句酌。

現在回頭看 Google Drive 裡面那些檔案,有點像看自己的考古現場。

通用版。

醫生版。

投資版。

投資人建議。

查核報告。

混用危害表。

治療規範。

減害指南。

一堆 zip。

一堆版本。

一堆看起來很像垃圾,但其實不是垃圾的東西。

它們有些只是紙上談兵。

有些真的拿出去給人看過。

有些沒有下文。

有些我也沒有很積極追回饋。

這些都是真的。

我不想把它包裝成什麼已經成功的市場驗證。

它不是。

它比較像我一路嘗試把一個很難說出口的東西,翻譯成不同人聽得懂的語言。

給一般人聽。

給醫生聽。

給可能投資的人聽。

給未來的自己聽。

有些翻得好。

有些翻得很爛。

有些大概根本沒有人聽懂。

但那也是過程。

所以我想留下這份紀錄。

不是因為 Afterglow 已經完美。

它一點都不完美。

它有很多斷裂。

很多失敗。

很多重新開始。

很多我現在回頭看會覺得:「天啊,當時自己到底在搞什麼鬼」的東西。

可是它很真。

它真到我沒有辦法把它當成只是作品集裡的一個案例。

它對我來說,是這一年我到底怎麼活過來的一部分。

我想讓爸媽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想讓身邊的人知道,我不是整天閒閒的在傷春悲秋。

我也想讓未來的自己知道,這一年雖然看起來很混亂,可是我其實一直在長東西。

只是那些東西一開始長得很不像收入。

不像工作。

不像履歷。

不像別人看得懂的成果。

它長得比較像一堆壞掉的檔案。

一堆對話。

一堆重來。

一堆深夜的螢幕光。

一堆「幹!又亂掉」。

一堆「好,重來」。

一堆「這次我們先不要展開分支」。

一堆「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些東西加起來,也許就是一種能力的形狀。

Afterglow 不是我已經變得很厲害之後做出來的。

它比較像是我還是屁孩的時候,跌進一個黑洞,我在折疊的空間裡面摸黑摸了很久,手被割到、腳也多次踩空,但最後真的摸到了一些以前沒想過的東西。

我摸到了 AI 的限制。

摸到了資料的重量。

摸到了治理的重要。

摸到了現實感。

也摸到了自己其實不是只能被混亂吞掉。

我可以把混亂命名。

我可以把它分層。

我可以把它封存。

我可以從裡面找出一點秩序。

我可以讓那些本來像黑洞一樣的東西,慢慢變成一個系統。

這件事對我來說,很像轉生成為XXX,那種得到系統祝福的故事。

無論 Afterglow 未來會不會變現,會不會被很多人使用,

會不會真的成為某種產品,它都已經改變我了。

因為它讓我知道,人過40,還有可能在人生的下半場開啟時,遇見不一樣的自己。

不是一夜之間

不是帥氣

不是那種成功人士訪談裡會講的故事

而是很狼狽地,一次又一次的砍掉重練。

可年我真的走到這裡了。

所以我想把它留下來。

因為這不是 Afterglow 的故事而已。

這也是我這一年,在一片荒蕪的天堂路上,把自己碎的一地的心,一片一片撿回來的故事。

正仁 2026.05.31